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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愿成为一棵草

秋风漫过山坡,成片的狗尾巴、茅们随之摇曳,其阵势,震撼、壮观且富有诗意。一只鹧鸪受惊了,它从草丛深处惊慌地逃向空中。一些刚刚还在翩跹的蝴蝶,瞬间就被这排山倒海的草浪吞噬了。我坐在山坡一处突起的石头上,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,我看到面前密集的草们,一列列像是冲锋陷阵的士兵,在猎猎的风的指挥下,此起彼伏着身子,举起一支支利剑,呐喊着,似是在向我包围,向我攻击。草木皆兵,我有些恐慌又有些激动,想不到微不足道的草,竟令我心旌摇动。

这些草,有着无处不在的生命力,它们不受地域的限制,不论天南地北,还是沙漠高山,只要有一点生存空间,它们都能生长,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。正因为如此,它们才会默默无闻地给荒凉带来生命,给贫瘠补充营养,给繁华做个铺垫。我眼前的它们,也是年年自生自灭在山坡,却年年不改本色,依旧春来青绿,装扮美丽的自然,喻示生命常青;秋去枯萎,凄美地化作春泥,给人以生命生生不息的启迪。虽然它们地位卑微,比不上花儿的妩媚和娇贵;虽然它们身子柔弱,也比不上树木的坚强和高大。但它们同样也是生命,它们虽然渺小,却在于无声处显禅机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任何植物比它们更广泛更扎实。有了它们的衬托,花儿才显得鲜艳妖娆,树木才显得有分量,自然有了它们才会多姿多彩,人类才不会陷于单调和孤独。

它们是柔弱的。风吹来,就起伏,就晃动,看似弱不禁风,实则风也奈何不了。若是扒开一根草,就会见到它的根茎牢牢地扎根土地,在地下盘根错节,若非人为的因素,它将栉风雨,沐日月,完美地过完一季生命。所以这些弱小的存在,给了美丽的花儿以衬托;给了一些生命的浅吟低唱;给了蝴蝶翩然起舞的舞台……

草们丰富了我们的世界,居功至伟,但很少讨人喜欢。它们几乎被我们视为杂草,被我们不屑一顾,甚至嫌它碍眼就将它铲除掉,它们可以说是手无寸铁懦弱无辜的。我曾犯过这样的错误,我的门前有一块空地,长着一些草,我嫌它不雅观,就铲除了它。待铲除后,我才发现那空地更加的凌乱,有伤大雅,似乎缺少一种生机。我不见了曾在草丛间飞舞的蝴蝶,还有夜晚飘舞的萤火,甚至那些蛰伏于草丛的虫子。这些有生命的东西,全因我的作为而销声匿迹了。

草儿有时也是无比珍贵的。我听过这样的一个故事:一个地处雪域高原的边防哨所,常年驻守在这里的官兵,终年难以见到绿色。一次,士兵们训练,一位士兵的腿抬起来,却不愿放下去。班长问为何不放下,士兵说,下面是棵小草。士兵们闻讯,纷纷围拢来,将这棵小草当做宝贝一样地呵护起来,班长甚至还指令专人保护它。雪域高原,茫茫白色,寸土难寻,出现这样一棵绿草,引起士兵们顶礼膜拜,不能不说是对生命的一种尊敬。

我周围的这一片草,从春天里走来,即将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。它们的茎秆之上,是一串成熟的穗子,成熟意味着消失的来临。秋风一起,穗子上的草籽就随风飘荡,飘落到任何一个地方,明年它们又将新生。在这一片草丛里,我似乎听到了草籽涅盘的声音。我不知道那声音——自然的声响,为何竟是这样的美妙?

所以,人啊,人,只要忘我无我,了无纤尘,是很容易达到某种境界的。想此,我倒愿意成为一棵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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